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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期(总第923期) 2018年6月30日   本期四版  上一期  下一期  更多期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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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



作者:□蒋云鑫

  虽然小丑每次回忆这段时光的时候,都极度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阿遥有过深不见底的嫉妒,但事实上,小丑的怨恨从第一次见到阿遥时就开始了。
  那是分科之后的第一学期,一如既往,小丑甚至都没和家里人说开学的日子,自己拖了个行李箱就来到了学校。她娴熟地收拾好了寝室,然后躺在上铺心不在焉地翻着杂志,眼睛余光却在扫视其他室友,想要通过她们的一举一动来看看新同学都是些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闯了进来,竟然也是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或许是难得遇见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小丑的余光开始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放下行李,就开始同寝室里的人打起招呼来,“大家好,我叫阿遥。”小丑从杂志里抬起头来,笑着说道:
  “你好,我叫小丑。”正是这一不经意的抬头,让小丑的高中生活变得十分不平静。
  小丑后来在回忆时总是在想,要是当时不抬头多好,自己是个瞎子该多好。那是一张精致到了极点的脸,从皮肤到五官都完美得让人无可挑剔,小丑惊住了,被这样的美丽惊住了。小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客套话,但是此刻已经不想再说话了,毕竟这个时候的小丑还没有到能够真心夸人漂亮的年纪。小丑不是没有见过美女,身边也不是没有这种身材和颜值都可以碾压众人几个回合的女孩子,但是小丑知道,寝室是按分科之前的成绩分的,年级第一的自己是一号床,而阿遥正在铺被子的床是四号床,从小到大在成绩单上摸爬滚打的经验让小丑敏感到了极点,这样微弱的排名差距也就意味着将来她们俩一定会成为竞争对手。小丑接着假装在看杂志,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了,眼睛余光不自觉地扫向四号床,连那清新淡雅的床单都成了小丑心里的一根刺。
  也许是命运弄人吧,小丑越是想要和阿遥撇开联系,命运越是让她们之间产生千丝万缕的关联。她们俩同时被任命为学习委员,同时被任命为英语课代表,班级里的活动也动不动就以寝室为单位。从小就对外貌十分敏感的小丑总是需要给自己无数的心里暗示和鼓励,才有勇气出现在有观众的地方,现在倒好,她的每一次出场都是和阿遥一起,阿遥的美丽就像一根针,一次又一次刺着小丑年轻而敏感的心,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台下那一双双眼睛似乎都在嘲笑着自己的丑陋不堪。小丑在这样深不见底的自卑和嫉妒中熬过了无数的日子,她再也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因为自己的成绩沾沾自喜过,因为她总是觉得成绩单上挨着她的阿遥的名字随时都会爬到她上面。她也开始无比认真地对待自己班干部的工作,因为她害怕别人说她不仅长得丑,连处理这些小事都不如阿遥。小丑再也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喜欢阅读喜欢写东
西,而每当班上有需要时她总是推荐阿遥的文笔,因为小丑已经经不起和阿遥的任何比较。
  或许在小丑那些隐藏得很好的嫉妒和自卑中,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度过自己的高中生活。可是老天爷似乎不喜欢这么平淡的故事,为了生活的跌宕起伏费尽了心机。故事开始在那个平淡的午后,阿遥的男朋友突然跑来给小丑表白。小丑只是当作一个玩笑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阿遥和他在班上人看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小丑知道自己高攀不上,更何况抛下阿遥那样优秀的女孩子来和自己在一起,除了脑子有问题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余的理由。如果不是第二天,那个男孩子,也就是骁,跟着她去吃饭,她都快要忘了这件事。这时小丑才想起来,从前形影不离的骁和阿遥好几天都没有走到一起了,她又想起来骁上学期补课的时候等自己放学,寒假给自己打电话,开学一起吃饭,以及之前那张莫名其妙的情书,这个时候,小丑才意识到,原来骁是认真的。小丑突然慌了。虽然曾经因为骁羡慕或者说嫉妒过阿遥,可是当真的面对这样的选择,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很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又不想卷进和阿遥有关的任何漩涡之中。骁坚持每顿饭都跟着小丑,周末不忘送她回家,说晚安的明信片也没有断过……小丑其实对这些事情都没什么感觉,从小过分独立的性格让她甚至有点厌烦和别人走得太近。
  但是敏感如她,捕捉到了阿遥眼中的难过,努力用大笑掩盖着的那种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小丑为着这份难过竟然感到十分开心。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阿遥面前和骁打电话,也常常牵着骁的手假装偶遇阿遥……小丑独自沉迷于这样幼稚的游戏无法自拔。像是这么久以来积压的怨恨都得到了发泄,像是终于找到了阿遥的软肋,像是一个卑鄙的丑人用着下三滥的手段赢得了比赛。
  可是后来,班上关于骁劈腿的传闻传得越来越夸张,阿遥甚至将事情告诉了骁的妈妈。疲于应付高考的重点班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师和学校的领导都疯了,小丑和骁都被请了家长。
  再后来,小丑因为畏惧人言,离开了那所学校,和他们都没了联系。可是那段记忆,却在之后的无数个夜晚闯进她的脑海。她总是在想,如果可以回到第一次见到阿遥的那一天,自己是不是可以由衷地夸一句你好漂亮,然后任由时间去发展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会不会理智地拒绝骁,而不是幼稚到以此来使阿遥难过。可是小丑知道,世界上哪里来的如果,有的遗憾一旦发生,用尽一生都没有办法弥补。现在的小丑,还是会羡慕,会嫉妒,但是那些小心思都没有当年那么丑陋不堪,她知道有些东西无法改变,有的东西也没有比较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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